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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死。
我永远喜欢淮阴侯.jpg
主吃邦信/萧信
目前痴迷原创神话不可自拔
冷圈专业户,辣鸡文笔,不会画画

【萧信】渡鸦 二(完)

事实证明一篇文不能拖到第二天......因为你回看的时候会觉得这完全就是黑历史简直不想续写orz
萧何x韩信
大风歌漫画初遇+史向剧情
Ooc啥的肯定啦
Be啥的肯定啦(坚强的微笑)
蹭活动的尾巴尖

05
手握探子从彭城送来的书信,萧何心中不禁感慨不已。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转眼来到汉中已有三月之久,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养精蓄锐,筹备还定三秦,可当时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,却给人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。
信上说,项羽近日在齐国平叛,陷入胶着的状态,此时正是重回汉中的大好机会。望向一旁的刘邦,这封信他方才就看过了,此刻脸上的喜色是好不掩盖地露在所有人面前,不必猜,就能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了。
萧何悄悄环顾四周,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喜上眉梢,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唯有一人依然不动声色,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与周围众人格格不入。
韩信的眼直视着前方,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放在眼中一般地放空。虽然知道他不会犯走神这种低级错误,但萧何还是心中有些小小的紧张。他太鹤立鸡群了,难免引人瞩目,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他太年轻,怕是不懂这种事情吧。
商定作战计划是将士与谋士的工作,萧何的重心是放在后勤保障上的。对于这些事情他并不怎么上心,不,更该说是无法上心。他没有张良或郦食其那样的口才与眼光,更没有韩信那样令人拍案称奇的兵法谋略,他所能做的,是在后方维持前方一切的基本。
虽然明知将有大事发生,自己却不能参与其中,只能远远地观望,令人不禁心中郁结。萧何早早回到帐中,虽明知不该,但还是偷偷拿出上次刘邦给的酒自斟自酌了起来。这酒的确是好酒,上次是因为韩信醉了,所以他没能尽兴,这次无人在旁,他反而放开了很多。
他一人对着那封密信饮了许久。酒水像是涓涓细流,一点点解开他心中重重心结,最后只剩一份飘忽的情意打着死结,卡在胸腔之中不上不下。
“丞相。”
忽地,门外传来呼唤与几声敲门声。接着,门被推开一条细缝。他认识这个声音虽然一时没有忆起是谁,但他还是没怎么思量,挥挥手便让那人进来。
但是待那人走近,他顿时悔了。
“韩卿?”视线有些模糊,韩信的身影变换着,有时是一个,有时却变幻成了多个,黑洞洞的影子一般摇晃着。
“丞相?这......”
“我无事......倒是韩卿,你怎么来了?”
韩信垂眸,表情莫名的温柔。
“汉王已定好还定三秦的计谋,信,是想来向丞相道谢。”
“你我之间,何必言谢?更何况,我又帮了你什么呢?”萧何苦笑,轻轻把杯置于桌上。
“若非丞相提拔,信绝不可能得到今日的成就,”韩信轻轻摇头,“丞相对信有大恩。”
忽地,萧何想起了韩信成为大将那日,被酒精搞的昏昏沉沉的脑子也忽然清明了些。醉酒时的言语,不知他还记得哪些?带着些许小小的不安与期待,萧何开口:
“韩卿可还记得登台拜将那日?”
“还记得,那一日,信终生也不会忘记。”
“哈哈,”萧何笑了两声,继续为自己倒了半杯酒,“可惜那日韩卿醉了,没能享受到这汉王的美酒。”
“那天确是麻烦丞相了。”韩信的神情有些困窘,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表情。萧何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宝般盯着他看了半晌,然后朗声笑了起来。
“无妨无妨!”萧何笑着一饮而尽杯中酒水,随意地一抹嘴边漏下的液体,眼中带着笑意与些韩信不懂的情绪,直直地盯着韩信的眼睛。
“丞相,为何要在此时买醉呢?”
“韩卿,你曾在项羽手下,对吧?你又是为何要加入反秦的队伍?”
韩信思索了片刻,萧何也不急,就那么静静望着他,看着他眼底熊熊燃烧的烛焰倒影,像是被封藏在一块宝石中一般美丽。
“男子汉大丈夫,既然诞生于世,就该闯出一番天地,做出名流千古的事业,让万年后的人都能记住我的大名!”
一时间,帐内寂静无言。萧何细细打量着面前年轻的大将军,有什么东西似乎取代了心脏在跳动,鼓动着尖啸着膨胀着,仿佛下一刻就会穿破整个胸膛。
“......这又何尝不是我的理想?”
萧何笑着举杯,对着有些错愕的韩信笑着开口:“我敬你,韩卿......祝你的理想即将实现。”
“丞相......”韩信的目光闪了闪,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。
“丞相也是当世人杰,”韩信摇摇头,“我才应该敬您。”
“哈哈,好,韩卿!”
许是醉了吧,在酒精的催化下,心中那原本就难解的一缕情意更是发酵,竟是逐渐占据了整个心房,淡淡的,慢吞吞地充满了一切。

06
在夺下关中后,刘邦只稍作休整,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大军去攻打项羽的都城了。韩信本来也是想要一同前往的,但刘邦却以“章邯未除,孤心难安”为由,让他留在了关中继续围困废丘。
关中之地富庶,在三国被基本平定之后,萧何也随军来到了关中。回到关中,萧何不禁感慨了世事无常,八个月前他方从此地被人灰溜溜地赶走,如今,他又随着军队光明正大地归来了。
对于刘邦不带韩信随行的原因,萧何是了解的,一是不放心章邯,二也是韩信年轻不足以服众。对于刘邦,萧何是放心的,二人一同沛县起义,经历了这么多,此次又有五十六万大军供他指挥,而项羽深陷齐国难以脱身,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。
只是他几次都隐隐觉得韩信不这样想,上次去废丘附近的军营看望他时,韩信便罕见地皱着眉,对着刘邦前线发来的战报发愣。
这次,萧何再前往军营时,又见到了他在对着战报发愣。萧何便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,等了许久,韩信抬头,才猛地看见萧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旁,急忙起身道歉。
“抱歉,丞相。”
“无妨,韩卿在看什么?竟如此专注?”
“只是汉王的战报而已。”
“哦?韩卿可是有所发现?”
韩信摇摇头:“并无发现。”
韩信说着整理起面前的信件,垒成一小摞放在一旁。
“我在关中可是很清闲啊,关中的百姓听说汉王来了,个个都兴高采烈地欢迎咱们,我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。”
韩信看着笑容满面的萧何,表情虽然未变,但语气格外真挚:“这是汉王和丞相的功劳。”
“但若是没了你,就算关中的百姓再欢迎我们,也没用啊。”
韩信嘴角微勾,没有说话。这是萧何第二次见他微笑,笑容淡淡的像昙花一现,但却有着惊人的美艳。
“那章邯还在负隅抵抗吗?”
“是,今天将士们攻了一天的城也没有结果,全都累的筋疲力尽。”韩信的笑容消失了,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。他伸手去拿桌上的一卷竹简,可手伸到半空中时,他突然眉头一皱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嘶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......只是不小心扯到伤口了。”韩信捂着肩膀摇摇头。
“怎么回事?”萧何不禁皱起眉来。明明有伤在身,这人怎么还不好好休息,这般的不爱惜自己身体。
“今日我在前线鼓舞将士时不慎被冷箭划伤......不碍事的。”韩信试图用三言两语把此事揭过,但萧何的眉头只是越皱越紧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啊?”韩信一愣,惊讶地轻轻把手放在了伤口处。
“受了伤必须好好处理,我看看。”萧何不给他拒绝的机会,扒开韩信的手,然后示意他露出伤口。
韩信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在萧何强硬的目光下脱掉了上衣。果然如他所言,右半边肩膀上有一道醒目的红色伤口,虽然经过了处理,但还有些流血,晕的衣服上印了一片红。
“伤口一直捂着也不好,你等等,我去叫大夫。”萧何不太懂医术,看着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感到了心惊肉跳。对于这些上战场前线的人而言,几乎是天天与死亡擦肩而过,但对于他而言,这种事情仿佛一直都离他很远,战场上的死亡,似乎与他无关一般。此刻突然把血淋淋的伤口摆在他的面前,他不禁慌乱。
“丞相......”韩信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垂下头,顺从地任萧何行动。
萧何起身,急匆匆地向外跑去。
跑出军帐的瞬间,身后的韩信似乎说了什么,可惜落下的门挡住了声音,把那半句话硬生生挡在了门后,变成了弥散在空气之中的未解之谜。
“萧丞相......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?”
韩信望着门口,心中茫然。

07
最终韩信还是离开了。
彭城大败的战报传来时,关中上下一片震惊,就连他萧何都慌了手脚,唯独韩信,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,直接收整关中兵,带足粮草便直奔荥阳而去,离别前,二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。
重新安抚关中和汉中的人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,彭城之败,听说这次刘邦是惨烈而归,一路上丢妻弃子,六十五万大军被项羽三万人马打的丢盔弃甲,溃不成兵。得知这消息后,萧何都一瞬间对未来失了信心,更不必说下面的人了。一时间人心惶惶,萧何也感觉自己如同走钢索一般,整颗心都吊着。心思全被这些事占了,一时间对于韩信的种种想法也就淡了下去,好不容易再得到韩信的消息后,那些隐藏多日的情愫才如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。
韩信这一去,先是稳定了战线,随后便是引兵伐魏。他先是在临晋射疑兵吸引魏豹注意,然后令主力在夏阳过江,随后切断蒲坂后方的补给线,再两面夹击,成功拿下西魏。这一仗,看的萧何是惊心动魄,虽然信上只写了短短几行,他却可以想象出战争时那惨烈的状况。
韩信这一胜,多多少少也稳定了些后方的人心,虽然前路希望渺茫,但韩信就像黑夜中的曙光,跟着他,或许不久就会迎来希望。与萧何一样持有这种管点的人不在少数,萧何更是把握好时机大肆宣传,一时间关中和汉中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也消停了些,一个个的都静观其变。
韩信下一次战报传来时,和彭城之战那次类似,整个关中上下都被震惊了。当然,这一次震惊,是因为所有的人都被他这一场堪称奇迹的战役惊呆了。
萧何初看井陉之战的战报时还有些不解,待半日后平定代国的战报到来后才了然。因为半路上出了些状况,导致两封战报反而送错了先后,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们的狂喜。井陉之战,韩信一反“背水列阵乃兵家大忌”的信条,竟然巧用背水列阵,又令骑兵在后方偷换旗帜动摇敌人君心,然后乘胜追击,完美获得了这场近乎不可能胜利的战争的胜利。
在欢欣之余,萧何又隐隐有些得意——这可是我追来的将军,我找来的人才!但是随着战况的愈演愈烈,这份得意也渐渐消失了,与所有那些狂喜的人不同,萧何突然之间察觉了在韩信赫赫战功背面的意义。
这一意义,是在韩信潍水之战后被他察觉的。那日他刚刚拿到韩信大胜的战报,不禁激动的与旁边的人分享。然而待新鲜劲一过去,他突然感到心中不安。他拿起那战报,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,突然灵光一现,他霎时明白了是哪里不对。
韩信的战功,太过显赫了。
这样的战功,已经成了不赏之功,功高震主,这样的道理韩信怎会不明?萧何的心情忽然暗淡了,他挥手驱散身旁的下人,独自一人看着那封战报,心中纠结不安。
现在在韩信面前只有两条路:反与不反。反,他可能成功,形成三分天下之势,日后却势必与自己,与刘邦形同水火;不反,他日后必会为刘邦所猜忌,以他的性格,这一情况甚至可能更糟。
很快,韩信被封为齐王的消息传来,他心中的石头不但没有落下,反而越悬越高。他知道,站得越高,摔得越惨,刘邦此刻迫于形势不得不封他为王,可日后呢?面对此情此景,萧何只能重重地叹息摇头,却无能为力。
韩卿,韩信,韩大将军,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?

08
一统天下的日子还是到来了,自己成了丞相,他并没什么特别意外的。回到了刘邦身旁。登基仪式上,他的目光不禁在人群中搜索起了韩信的身影。
他就站在台下,态度恭敬,神情还如初见时一般淡漠,此刻他已经不是齐王了,而是楚王。对于这小小的变动,他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意的,只是默默地站着,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。
接着,一切都步入了重建的正轨上。自登基仪式后,他再未见过韩信,二人之间虽然也有书信联系,但车马终究是慢的。随着那些信件伴着马蹄而去,他仿佛看见自己四年前那颗横在心中的死结一点点的消亡,缓缓地淡去。那些他暗藏于心,无可企及的情愫,一点点地黯淡,未曾出口,便已然成灰。
刘邦登基后,天下初定,他长时间忙的心力憔悴,回到家中,常常一下就瘫在床上一觉到上朝。
又一日回家,他忽然收到信件,来自韩信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二人之间许久都没有来往了,见着这封信的时候,萧何先是愣了半晌,随后才缓缓翻开,看到最后,已是不知露出何种表情才好。
韩信结婚了。
他的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,想来也正常——一个曾经二十多年寄人篱下,被人轻视被人鄙夷的男人,终于荣归故里,迎娶一位温婉美丽贤惠的妻子,他怎么可能不快乐,不幸福?
信中韩信还表达了对于萧何的感激,若非有萧何提拔,他不可能会有如今的成就。看到这里,萧何才瞬间惊觉,原来自己没有遗忘那些过往的情愫,相反,它们只是藏了起来,可是到了时候,便齐刷刷地冲了出来,如洪水猛兽般在心中肆虐,扰的他几近崩溃。
原来,他一直都没有忘记。
挥挥手,在情绪决堤之前让书房内的下人离去,在门扉闭掩的刹那,一切情绪终于决堤而出。

09
那一日下朝后,刘邦忽然请人来唤萧何。抱着满腹疑虑,萧何还是跟着那宦官去见了刘邦,本想着见到刘邦后他心中的疑虑能够得到减缓,可等待他的不止有刘邦,还有诸多与他一样,一脸茫然的大臣与将领。
等了不久,刘邦环顾四周,见人来齐后示意众人听他说话,接着他清咳一声,缓缓开口:“朕,今日得知消息,楚王信欲反。”
“什么,他怎么能这样!”
“咱们上!活埋了他!”
“这种事情!该死的!”
这句话如石入浅塘,顿时激起重重波浪,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义愤填膺的喊声。
在这一众热血的过分的人中,萧何却感觉自己的浑身都在发寒,从手脚开始,一点点地冰入五脏六腑。他想笑,这太可笑了不是吗?韩信为什么要反?他若是要反,早在齐国时不就反了?
望着那个高高在上,白发苍苍的男人,萧何突然有了一瞬的失神。他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刘邦吗?那个潇洒豪放,以信陵君为偶像的少年游侠,那个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的豪杰,那个敢作敢当,容人大度的刘邦?
人是会变的。一瞬间,沉重的事实给他上了一课。从何时起,那人的眼中已经满是猜疑的光了?
他很想大喊一句,为韩信申冤,可他甚至都不敢让话到达喉头。一切都变了,他们不是朋友,而是君臣,是主仆,是权力的角逐者,每一句话,都可能会影响他的性命。
最终,他选择了沉默。沉默,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抗。所幸刘邦并未把目光投向他,而是在专心听从一旁陈平的意见。随着笑容在刘邦的脸上出现,萧何的心却越沉越低了。
很快,刘邦下令要去游云梦津。萧何得知这个消息时晃神了许久。刘邦也在赌吗?若是韩信真的要反,那他必会率兵出现,凭着刘邦身边那点护卫怎够与韩信相斗?
刘邦究竟信不信韩信谋反?萧何不清楚,或许刘邦知道韩信实际并无反意,否则怎会铤而走险做这明显羊入虎口的事情?可是谁又知道明天,明年?人是会变的,恐怕变化最大的刘邦,便是对此体会最深的一人。
思及此处,萧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想象未来。韩信,究竟是反了还是没反?他不知道真相,更难以辨认心中的偏向。一切都像是埋藏在浓雾之中,他所能做的,只有远远观望,等待着最终帷幕的落下。

10
韩信最终还是被抓回了长安,几经周折,刘邦大赦天下,将他从楚王,贬为了一个小小的淮阴侯。萧何见到这般结局,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。喜,喜他此番没有丢了性命;悲,悲他未来注定会被刘邦所杀。
韩信来到长安后便一直闭门不出,连朝也不上,只是称病。唯一一次上朝,就是他刚刚出狱的第二日。萧何曾远远地瞥了他一眼,他简直不敢相信人群之中那个消瘦,阴沉的男人,是一年前那个自信,张扬快活的韩信。
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,他完全不敢去想。
再次面对面地见到韩信,是在韩信来到长安十几天之后的事情了。那天刘邦突然邀他进宫同饮,二人把酒言欢,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沛县的那些日子里。
突然,刘邦望着杯中的酒缓缓开了口:“你去看韩信那小子了吗?”
“淮阴侯不是......病了吗?”
一瞬间,轻松愉悦的气氛消失殆尽。
“他哪里是病了......小兔崽子,是躲我呢!”刘邦骂着举杯一饮而尽。
“你跟他关系不是很好吗?替我去看看那小崽子,看他死了没,切。”刘邦继续骂骂咧咧地喝着酒,萧何虽然也陪着同饮,心中却激起了万千波澜。
第二天,萧何早早地便到了淮阴侯府上拜访。在看见这座院落时,他的心中猛地一揪。没什么人打理的庭院,年迈行动不便的仆役,甚至连他进来,都没有人过问半句,这样的环境,哪里适合给一个病人居住!
最惹眼的,莫过于天空中那一只只盘旋着的渡鸦了。这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大鸟尖锐地鸣叫着,令萧何头痛不已。
“萧丞相?”
前方的树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呼,萧何沿着声音望去,韩信正着一身轻便服装,坐在树下的木凳上,手中拿着一卷竹简。
“韩卿!你怎么在这里?”萧何匆匆走上前,韩信也站起身。离得近了,萧何这次看的比上朝时更为仔细。韩信的确是瘦了,脸色也憔悴了许多,但是那双眼睛依然有神。
“大夫说我在地牢那种阴湿之地待久了,需要常晒太阳,去体内的阴寒。丞相怎么来了?”
“见你许久不来上朝,不免有些担心,”萧何心虚,实在不愿继续这个话题,急忙指着韩信手中的竹简道:“这是何物?”
“这是子房先生与我一同整理的兵书,方才我正在重新校错。”说着韩信把兵书递给萧何。
萧何接过兵书,翻看了一会,啧啧称奇道:“真不愧是韩卿!”
“丞相过奖了。”韩信淡淡道,对于萧何的赞誉似乎并不放在心上。
头顶盘旋的渡鸦不知何时落在了树梢,发出刺耳的鸣叫,震得仿佛整个庭院内的空气都在颤抖。
“真是......”萧何捂着耳朵皱眉,伸长了手挥舞着试图赶走那恼人的渡鸦。
“丞相若是烦这渡鸦,不妨去屋内吧。”韩信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渡鸦的鸣叫,淡淡开口。
“好。”萧何实在被吵的受不了,立即逃似的随着韩信入了屋内。进了房,韩信缓缓关上大门,那刺耳的声音也淡了许多,萧何不禁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这住的是什么院子啊!”
“信已经习惯了。”韩信不以为然。
“好吧,”窗外的渡鸦渐渐不叫了,一切又重归了寂静,“这下好多了。”
“其实有这鸟在,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萧何先是不解,突然回想起刚刚踏入府内时那一片寂静荒芜的景色,心中大悟。
“何必要那鸟陪着?选只乖巧的黄鹂,不也可以吗?”
韩信看了一眼萧何,不知为何,这让他毛骨悚然。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淮阴,自己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而他,是那个鬼魅般出现,驱使鸟群的神秘少年。
那种淡漠的冰冷眼神,令他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。
“笼中黄鹂再精妙绝伦,又怎比得上树梢渡鸦来的自在?”
一时间,萧何说不出话来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或许隔墙有耳,或许自己早已无法理解韩信的想法了......不知何时开始,他也变了。
他们或许都变了,可只有韩信,依然像那只渡鸦一样,尖锐地叫着,用自己难听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自由。
从刘邦登上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的瞬间开始,他们就回不去了。

11
此后,萧何偶尔会与韩信书信往来,但二人极少再见,所书之事也都是些无足轻重的鸡毛蒜皮般的小事。他们都有着共同的默契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眼看着人与人之间就像江水东去渐行渐远,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。过往的情愫像网,缠住他这条鱼儿,即使他把身体割的遍体鳞伤,也冲不破这层尖锐的网。就像凡人肉胎,焉能与天地命运相抗衡。
平定叛乱,本是极为普通的一事。然而一切,随着一封暗藏玄机的书信的浮现,渐渐的变了味道。
被吕后召去的时候,是个无月的夜晚,对于商议害人的计谋而言,这是再适宜不过的时刻了。仅仅天知,地知,你知,我知,他不知。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散发出的杀气,令他都有些畏惧和害怕。
再次迈入淮阴侯府,这里比起第一次去时已经有了不少生气,来来往往的仆役见到他,都只是一点头便匆匆经过。他望向韩信——男人正坐在石阶上,端着小碗喂着渡鸦。
“喂这劳什子干什么?”他笑着走上前,那群渡鸦听见他的脚步,齐刷刷地一同飞入天空中,用破锣鼓般的嗓子叫嚷着。
“无聊。”
萧何的目光忽地落在那碗鸟食上。那应该是前些日子的剩饭,静静地窝在碗里。这些鸟儿,总是自由的,萧何突然发现这鸟与韩信是何等的相似。
他们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,从始至终,鸟儿都是独立自由的。它吃你的饭菜,却不会长久地停驻你的身旁,它只会与你各取所需,却不会真正地臣服于你,坚毅地死守着自己的尊严,寸步不让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已经抛弃了这样鸟一样的生活?
他无法表达自己在离开吕后时的心情。就像刚刚去了地狱一番,然后又被一双温柔的手拉上来一样吧。
他的心中有一个天平,左边是性命,右边是那份未曾出口的情愫。两边,并不对等。
“对了,你的病,好些了吗?”
“好些了。”韩信原本是望着空中的渡鸦的,此刻他回头,望向了萧何。
“好些了可不是痊愈!别在这外面吹风了,快进去吧!”萧何关切地开口。
那条被困在网中的鱼正在垂死挣扎,冰冷的水流带走它流出的鲜血,像一条红色的丝带在水中若隐若现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。
韩信起身,走入屋内,萧何回望那群渡鸦,不知何时它们已经停满了树梢,黑压压的一片,压的人心中发虚。
“这些晦气玩意!”
萧何走入屋内,韩信正背对着他,看不清表情,萧何咽了一口唾沫,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,熟练地背出那套在前来之前已经练习了许久的说辞。
“陛下平叛回来了,皇后要宴请众人,特意派我来请你。”
“好。”
出乎意料,他竟然一下就同意了。萧何愣了一下,然后才反应过来,不自然地笑了笑。
韩信转身面对着萧何,眼中似有暗流涌动,令萧何心虚不安。但最终韩信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淡淡地看着萧何,眼中毫无波澜,没有一丝情绪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重新回到院内,那群渡鸦都伫立枝头,静静地望着二人,萧何被看的头皮发麻,却也不敢乱动,只能硬着头皮走过。路上遇到两个仆役,行过礼后便匆匆离去。
韩信走路的样子有些不自然,或许是在地牢留下的后遗症吧,萧何偷窥着他走路的样子,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。这才过了多少年,一切,就都变成了这样。
这一路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韩信只顾低头走着,许多次萧何回头看他,他都没有察觉。或许察觉了,但他毫无表示。
最终的目的地前,萧何缓缓停了下来,随着他脚步的停顿,韩信也停在了一旁,抬起头,望着长乐宫的钟室。
“皇后,便在这里面了。”话一出口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怎么能说皇后,应该说宴会的!
所幸韩信似乎没有在意这个细节,他只是看了一眼萧何,眼神淡然,像是看着一片空气。
他抬脚,伸手准备推开大门。
就在触及大门的一瞬,韩信突然回头望向萧何,接着,缓缓露出一笑。
“丞相......再见。”
不等萧何又任何反应,他大力地推开门,冷冷地迈入钟室。随着门扉的闭掩,萧何感觉一阵天昏地暗。
他知道,他从一开始就知道!
他什么都知道!

12
韩信死后,很快,刘邦就给萧何加封了五千户。望着面前加封的文书,萧何恍惚间想起了昨日做的一个诡异的梦。
梦里,只有一条河,一张网,一尾红色的鲤鱼。
那鲤鱼被缠在网中,垂死挣扎,被网伤的遍体鳞伤也不自知,鲜血在河中化为一小段绸缎也不自知,只是挣扎着,挣扎着。
终于,那网被鱼挣破了,鱼欣喜地游着,自豪地游着,大声肆意地嘲弄着那张破网。
然后——
——他撞上了另一张网。
原来那张网是一层环着一层的,密密麻麻,遍布整条河流,他永远,也离不开这张网。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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